搞不懂自己?別忘了你有個身份叫「人類」!專訪《百工裡的人類學家》宋世祥

封面圖

 

採訪/撰稿:TEDxLoveRiver 編輯 吳怡萱

【我們為什麼要採訪他】「人類學家」能夠教你創新、設計與創業?那個人叫宋世祥。2016年3月,他在高雄發起〈百工裡的人類學家〉系列活動,每個月在高雄SOGO誠品、中山大學地下社會舉辦人類學說書,分享人類學在各行各業的應用。他努力對高雄人傳遞新觀點:人類學,不只是考古遺址,而是一門助你創新的學問!


 

「我是怎樣的人?就……處女座啊!」
「我不確定這是不是我想要的?」
「我是一個上班族,這個身份讓我很厭世……」

我們可以把別人分析得鉅細靡遺,但對於「自己」這個課題,回應往往簡略又帶點逃避。1980年代,西方的占星學隨著台灣經濟發展與全球化,逐漸成為年輕世代詮釋「性格」的重要媒介。大眾的生活不再只求溫飽,而是更關注文化、心理層面的事物,生理層次外的消費大增。

然而,儘管詮釋「人」的媒介從掌紋、面相、星座到幸運色越來越多元,我們依舊搞不懂自己:一個月前幹嘛要衝動買高級沙發?為什麼當初那麼執著要和這個人結婚?直到宋世祥坐在我對面,我才驚覺這一切困惑,是我們忽略了人生來就擁有的身份:人類!

 

在一個田野調查的現場大哭:從需要安全感,到提供安全感

在宋世祥七歲的時候,跟著父母抵達一個一貫道組織做田野調查。當時,這個組織正在舉行餐會,男女得遵循乾道與坤道分開坐。

 

 

「那時候的我很難接受和母親分開,加上周遭的環境並不舒服,我就開始大哭大鬧,因為非常沒有安全感。」宋世祥老師笑著說。現在的他成為一名人類學家,回想當時在田調現場搗亂,格外有趣。這樣的回憶連結到他長大以後,某一回印象深刻的田野調查:

「為了探討早期宗教和婦女醫療的關係,我們採訪一位阿嬤,但她們那個年代,不可能在男性面前談論『我們如何認識生殖器官』這類的事。所以我的任務倒不是訪談,而是把阿公帶開,讓阿嬤能有安全感、自在的聊天。」

對宋世祥而言,「提供安全感」的能力,是人類學的重要價值之一。如果我們能理解一個族群生活的背景、因文化而產生的需求,我們將能發展出更符合客群的產品、創造一場更愉悅的談話,或是製作一個擁有更多人迴響的節目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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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片來源:宋世祥臉書

 

「這樣的能力並不是仰賴『數據』就可以獲得的,人類學強調的並非『大數據』,而是『厚數據』,以面對面的訪談去貼近他們生命的脈絡。資料不用多,而是要夠真實、夠深入。」好比十二星座也是大數據的結果,但那些性格描繪總無法全然解釋你這個人,天空畢竟不和你對話。

宋世祥平常很忙,講話很快,邏輯很清晰。然而他的言談令我有個感覺,那感覺像海,因為夠寬夠廣,所以藍得特別淡、特別溫。

 

「過去」無法決定你是誰,「脈絡」才能

如果你一聽到「文化人類學」就想掉頭離去,宋世祥會讓你回心轉意:「文化人類學探討的,就是『事情何以變成現在這樣?』。」這樣的問句,在你我生活裡都很熟悉,但是大多淪為一種無解的抱怨。如果我們善用這樣的提問,解決問題的機率會更高嗎?

宋世祥老師頓了幾秒,把椅子往後挪:「今天我走進咖啡廳,為什麼會坐在這個位置?那並非我有意識的選擇,而是因為空椅子擺在這裡。」說著說著他輕敲了咖啡杯杯緣:「為什麼這個咖啡杯不是高瘦而是矮胖的?為什麼它的材質不是玻璃而是陶瓷?都跟人類的使用經驗有關,人的互動常常需要透過『物的介入』來達成。」

「這麼說,文化人類學,是由現有的東西,來反推過去的形成囉?這樣會不會被曲解成事後諸葛呢?」我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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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百工裡的人類學家〉系列活動與工作坊

 

宋世祥提醒我:「妳提到的現在與過去,只是就『時間』而言。就像我們不能說,因為在台灣十三行遺址挖出南瓜形狀的陶壺,則推斷草間彌生的大南瓜受它啟發。文化人類學裡常說的『脈絡』不是單指時間而已,還包含環境、文化等種種變因。」

當媒體會因為一個隨機殺人兇手,就歸罪於網路格鬥遊戲;當群眾會把一個富二代的成就,直接認定為「他爸媽有錢」,輕率地做出結論,我想是人們忽略「脈絡」的結果。無論是道德,或人類學,或市場,其實都在反映一個眾所皆知的道理:

「過去不代表現在,也不代表未來。」有多少偏見,因為不了解「脈絡的重要」而生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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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片來源:宋世祥臉書

 

訪談尾聲,宋世祥領著我們去看他與學生主辦【大港自造節】的活動。他指著一個會發光的五芒星盤:「這個學生作品,原本被試玩的孩子們潑冷水。但現在成為活動人氣最高的作品!如果製作過程,沒有和『客戶』(孩子)互動、傾聽、試玩的環節,這個作品就沒辦法這麼成功!」

 

《百工裡的人類學家》從粉絲專頁到出書,從出書到實體活動。宋世祥,把人類學從學術的高閣取下來,放在人類步履的土地上。他仍然要一層一層地墊高,只是這次,他要墊高的,是人類學在大眾心裡面的厚度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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