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看見善良就衝動!執行長張天雄:「好事」不代表「對的事」

採訪&撰稿/TEDxLoveRiver編輯.吳怡萱

日本311大地震,台灣捐款高居世界第一。面對無常,小台灣大善舉就像個光榮美譽。而近年台灣吹熱募資平台風,各種以「愛、夢想、希望」為名的資金需求蜂起,「見義勇為」的觀念似乎根植文化與人心……

「做好事啊?算我一份!」我們身邊不乏這些善良又具執行力的好人。

戲劇感的眉毛下有雙銳利的眼睛,他是基金會執行長張天雄。曾經歷聯合、中時、中央社等報社記者、大學教師等工作,如今投身公益的他,把辦公椅往後挪幾分。是的,當我們慕「公益家」的名來,他卻在我們面前挑了挑眉,開宗明義:「捐錢前想清楚!世界上沒有那麼多人需要幫助!」

別忘了自己也很辛苦,濫用同情=濫情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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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師不多講道理,直接拿數據說來。一個送老人餐的組織募得近100萬新台幣,並公開了年度決算,我們看見當中「訪視費」居然高達近50%!但對於捐款大眾來說,我們編織的良善美夢,是我們的「每一分錢」都用在老人家的便當裡。「訪視」的花費如此高昂,是否有替代性以及必要性?值得深思。

不只是民間社福業,政府推動社會福利的措施,也出現許多怪奇現象。某政府部門呈報年度幫助多少人,竟是以「人次」計算。所謂「人次」概念,就是一個人「進一次」、「出一次」得算成「兩人次」,我們不清楚這樣的數字,究竟涵蓋多少重複造訪的人。然而年復一年,政府部門上繳的「服務人口數字」,想當然爾是漂亮的!納稅人被這些數字告知,這是一個越來越健全的社會,想來毛骨悚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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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嘿,沒有一個人是好過的。你們看那些大人物,有錢有地位,他們真的好過嗎?很難說,如果一個人得二十四小時操煩事業的狀態和方向……所以啊,別忘了自己也很辛苦,同情心不是拿來濫用的!」

我們驚詫於這些所謂「社會福利」的面向,不禁開始好奇:這位常常在大學殿堂裡針對社會實況開砲,又沒有師長架子、幽默感十足的老師,究竟是甚麼樣的人?他有什麼樣的故事?

當我們還定格在瞠目結舌的表情時,老師又挑眉了。

「我給你工作,但你要帶學生來」?

約於2013年,張天雄在現已倒閉的「高鳳學院」擔任學務長。在學校倒閉前,校內已漫開惴惴不安的氛圍,長官明爭暗鬥,教師們憂心自己升職計畫不保,恐懼失業,各自思圖打算。

沒想到,就在高鳳學院水深火熱時,南部的私立大學卻悄悄動作。這些校方祭出:「我給你工作,但你要帶學生來」的遊戲規則,也就是說高鳳學院裡,這些「準備失業」的老師們,只要拉攏到一定數量的高鳳學生轉學到A學校,就可以在A學校繼續擔任教職,學生竟淪為教師工作保障的籌碼!

這樣的非常時期,曾做過記者的張天雄陷入痛苦兩難:「如果我為了聲張學生權益,向媒體投書、揭發這個教育界醜聞,必定害慘跟我共事的同事們不是嗎?但我還是做了。」

張天雄雲淡風輕的口吻裡,我彷彿看見當時的他,眉頭深鎖的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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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天雄在兩年前的投書,結論寫道:「在教育部想要儘快平息這個退場爭端的同時,也該重視南部這些大專院校的經營思維與教師私德問題,不該再放任私校產生如此畸形的競爭型態,以維護學生基本尊嚴與權益。」(延伸閱讀:張天雄投書〈三十個人頭換一個工作〉

也許,隱瞞高鳳與其他私校的真相,讓身邊的同事免於輿論壓力,是好事一樁,但張天雄決定「做對的事」。

頭銜、標籤是武器,但人終究要走出戰場

「在高鳳那段時期,算是我人生裡的一個重大低潮。風雨之後我就把自己歸零了,重新開始讀博士班,認識更多的人,也開始做很多事,投身公益和教育。」

張天雄做過十五年報社男記(聯合、中時、中央社、央報、大成報),跑過世界三十個國家,亦曾是駐校藝術家。如今在大學擔任講師、成為文教基金會的執行長,演講行程不斷。人生這些串聯起來的光環,意味著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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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從來不否認,頭銜和地位可以讓人做事更有力量,這是事實,而且必須靠努力換取的,但做任何事終究要回歸到初衷。看高鳳那件事吧!當初是大學學務長呢,這頭銜聽起來如何,我們心裡很清楚。但我的初衷是帶領迷惘的孩子走向更好的路,若沒有忠於本心,你自己的路就先走歪了。」

好了,我們睜大眼睛聽完故事。教室裡的張天雄老師,總是以戲謔的口吻講社會、講現況、講問題。現在我們離開教室的場域,聽他講述過去,原來這些宏觀獨到的見解,非一朝一夕。光環背後的雲湧,是一個人載浮載沉、跌撞出來的故事。

「我們滾蛋,去吃飯啦!好餓!」老師最喜歡和大家一起滾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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