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只關注最新出版的書嗎?走訪【左彎獨立二手書店】:在泛黃紙頁裡,我跌入那些錯過的年代

採訪&撰稿/TEDxLoveRiver編輯.吳怡萱

每個人隨年齡、城鄉、習慣的差異,對於「書店」有不同的印象與認知。新式書店的落地窗外,佈滿繽紛惹眼的新書廣告,遠望之下,成堆的粗體大字竟有些喧嘩,彷彿在向倉促而過的行人招攬叫賣。書店,坐落在呼嘯忙碌的城市,總難掩寂寞,得這般心酸的無聲吶喊,盼望輕喚一個個急躁而空洞的靈魂,稍稍駐足,翻幾頁書,嚼幾刻的人生況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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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喜歡閱讀嗎?你可曾站遠書架,凝視一櫃知識陳列的莊嚴?或是走向書店對街,想像:書店,或許也懷有它沉默的心事?今天帶你走訪「左彎獨立二手書店」,它,沒有招搖的廣告壁紙,沒有意圖吸引人的流行樂,它是城市一隅真正的靜默,靜默懷著薪傳的心事。

左彎之後,忽逢桃花林:和文學的邂逅像談一場戀愛

初次光臨左彎二手書店的人,推開玻璃門時總會面露疑惑:「這是一家甚麼店?」左彎的招牌,正如店內一樣小巧玲瓏。然而其中的藏書量卻令人大為驚嘆:七等生、三毛、黃春明­、陳映真……各年代的文學經典,以超乎常態的齊全,安安靜靜在雅潔的木製書櫃裡擺著。倒是我們這些冒失闖入「文學桃花林」的人,撫著成排的書本聲聲驚呼:「這些,真的可以買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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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片來源:林芳歆攝影)

「不然我開二手書『店』做什麼呢?」老闆溫柔地笑著。

左彎二手書店的風格鮮明,顯然是以一個文藝愛好者的眼光在收集舊書冊。我們不禁好奇,愛書者往往癡傻,寧可一輩子親守一櫃好書,尤其對於將藏書借出有著他人無法理解的矛盾:一則以喜,熱愛將好作品分享與人;一則以憂,擔心好書從此一去不回。那麼,左彎二手書店老闆怎麼甘願割愛呢?

「文學嘛,它是不斷走入歷史的藝術,走入歷史的同時也不斷更新。二手書,如果就這樣隨著時代破舊、蒙灰而消失,新時代的人們要從何了解過去?而如果封在自家櫃子裡珍藏,書本,似乎就失去了它誕生的原意。」歷史是溫柔的巨人,人類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進步的。懷著對新時代思維缺乏年代養分的憂慮,老闆堅信文學薪傳的價值,這亦是他夢想開二手書店的初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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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片來源:左彎獨立二手書店)

和文學的邂逅像談一場戀愛,老闆是在兩年前發現自己對文學的喜好:「從很少接觸到大量接觸,中間的轉捩點,是我在二手書裡發現另外一個世界。這個世界,在一般的書店裡不存在。譬如很多絕版書、早期的封面的設計、早期聽過的作家等,現代不可能出現在架上。我對這種東西發生好奇,因為我年輕時,書看不多,卻有很多都聽過書名,所以想去把它們找回來看。就這樣子掉進二手書世界裡了。」那些「聽過的名字」彷彿過客般,驚鴻一瞥,短暫交會讓緣分在記憶深處進駐。如今,左彎老闆踏向找尋它們的旅程。

聆聽老闆感性的談吐,饒富古舊樸實的真誠,我明白一個找到鍾愛的人是幸福的。因為有愛,所以想方設法要為它(文學)多付出一些什麼、多留下一點甚麼,和戀愛時的執著很相似。親愛的妳,不妨試著回憶:在妳的人生裡,有沒有一種喜歡、一種永不厭膩的狂愛,跟愛情很相像?

你所不知道的「二手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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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舊」的定義廣泛,是以被眾人賦予大相逕庭的價值。有人認為它們只剩綑綁回收的命運,有人卻視作古董般珍藏:「我剛開始也猶豫,是否要將這裡定位成古董書店,價格訂高,然後大家就不敢進來,即使進來也小心翼翼。但這樣的書店容易發展成一種高高在上的奢侈、炫耀,沒有意義。」警省到人與書本原應存在的親密感將被「價格」支解,於是,左彎二手書店始終是鄰家女孩般可愛。

「我覺得書店就是要有人與人之間的感覺,讓人的流動是一種自然狀態,曲高和寡就可惜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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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片來源:林芳歆攝影)

談及二手書的標價,其實是門抽象的學問。一般會視書況而定,主要還是憑著經營者個人的眼光、角度和感性來標價。翻譯書、暢銷書在二手市場上較為廉價,是因為發行量較多,而物以稀為貴。至於網路世界則現實得多,因為相關資訊的取得更為便捷,二手書價往往變成「網友彼此互相參考之後」的結果。

懷著對書本的熱愛,嘗試以嶄新的角度,看見二手書店的新視野,是左彎老闆對經營理念的詮釋。就像人人有屬於自己的性格、特質,老闆致力在塑造一種「左彎式」氛圍。左彎二手書店和一般傳統二手書店有什麼不同?傳統的經營模式,必須迎合各類讀者,而將書種雜異化,獨立書店則不然:「我會把獨立書店定義成『賣有個性的書』,屬於這家書店的負責人或是挑書人,他們特殊的嗜好或品味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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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片來源:左彎獨立二手書店)

反觀人與人之間,往往因為欣羨幾個光鮮亮麗的典型,淪為倉促追趕、競相效仿,人生的姿態踉蹌而狼狽。左彎二手書店,坐落在寧靜的街巷轉角,它不討好、不大聲告訴妳它在這裡,優雅從容的在世界一隅釐清、構築自己的獨特,毋需多言。誠如張愛玲〈愛〉中的輕描淡寫:「噢,你也在這裡嗎?」

這些人,那些事:每個顧客,都在為左彎寫故事

儘管店內坪數狹小,老闆仍堅持要擺上一組木工桌椅。

「讓來這裡的人、懂這裡的人,坐下來聊聊,這裡匯聚了相同頻率的知己。」二十歲的中國交換生樂當不收工資的店員,告訴老闆:「文學大事,講錢就俗了。」五十來歲的女顧客推門捎來幾撮玉蘭花。七十幾歲老先生雙手交握,坐下來侃談文學與歷史的流變。他們為左彎架上的老故事而來,並且,他們為左彎創造一個隱形書架,上頭,有人情說不完的新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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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片來源:林芳歆攝影)

「進入二手書世界以後,會驚覺有些書若不讓他流傳下去,好可惜。有些我認為應該被廣為流傳的,現在書局沒賣啦!必須透過某種形式來傳播這些東西。當然,寫部落格、臉書等是一種分享管道沒錯,可是這樣的方式,缺少人與人之間真實的互動。比如說,我們兩個同樣喜歡一本書,那種共鳴,透過虛擬網路,是無法真切被感受的。」談及左彎的未來,老闆莞爾一笑,無須刻意規劃、無須憂慮生意,左彎正以一個最自由的姿態在「生長」:「我深信,一切都將越來越好。因為很多人都期待它存在很久,那它就會存在很久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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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片來源:林芳歆攝影)

在這裡,或許不會積累太多的腳印,經過的人,進門、出門、進門,有的呵欠一聲離去,有的逡巡忘返,目光炯炯。無論如何,它是城市人的心靈客棧,每個人的心靈,都需要一些陳年貯藏的精華滋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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